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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读书41°文化论坛专题上线
(发布日期:2012-5-4 16:27:28)  浏览人数:27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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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文化论坛首期邀请中央民族大学历史系副教授、北京大学博士、百家讲坛主讲人蒙曼讲述武则天的逆境成功之道,深入解读历史“裸奋者”武则天,凤凰读书【41°文化论坛】专题于201254日上线,未能亲临现场参加活动的读者朋友可点击观看。 

凤凰读书41°文化论坛】专题视频链接http://book.ifeng.com/yeneizixun/special/41wenhualuntanzhuanti/

大佳网视频链接:

http://www.dajianet.com/video/2012/0419/185869.shtml

主持人:非常高兴大家能够在这样一个温暖的春天里来到41°文化论坛。我们借着四时一度第一度春的怒放代表41°文化论坛百家争鸣。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觉得41°又是另外一个意义,它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温度,大家有知道的吗?41°作为人身体的一个温度,它是发高烧的极限温度,我们在座的这群人也是历史发烧友或者文学爱好者,我们希望借助41°文化论坛平台能够结交好朋友。裸奋者代表白手起家的默默奋斗在前线的工作者,他们是有梦想渴望成功的人,所以也代表了勇气象征了勇敢。我们今天41°文化论坛第一期,也是响应裸奋者这个主题,邀请蒙曼老师讲述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我们会有请蒙曼老师做一个小时的讲座,之后是读者面对面时间,大家都可以踊跃发言,之后蒙曼老师会到二楼进行媒体专访。
    
我们掌声有请蒙曼老师。
    
    
蒙曼:大家好,很高兴,春深似海,外面都是春光,大家愿意在春光中歇下脚步来屋里听一听跟春光没有多大关系的故事。唐朝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属于春天的时间,而且今天主办方定的主题是裸奋。昨天我跟家里打电话说到裸奋这个主题,我父母不明白什么叫做裸奋,我说大体类似于原来说法的白手起家,他们就说白手起家为什么叫做裸奋,我说语言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吧。裸体奋斗可能更是让现代人找到感觉的说法,实际上不管我们强调是白手还是裸体,强调是一个没有背景而取得成功的故事。没有背景而取得成功这不是每个时代每个人都能做到的,首先不是每个时代能做到的。如果一个时代能够允许一个人裸体奋斗或者白手起家,这是一个不错的时代。如果有一个时代让很多人产生这种梦想,以至于能够作为文化命题存在,那我们还得说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伟大之处。因为我跟我的学生们说,任何一个时代如果允许一个女孩子靠容貌来获得地位上升,允许一个小男孩靠头脑获得地位上升,这个时代就是一个混得过的时代,这个社会就是一个混得过的社会。好多小男孩、小女孩都说不,那不对,这个时代应该是允许小男孩、小女孩都靠漂亮的容貌和聪明的头脑获得上升。我说那就是一个美好的时代了,允许一个小女孩靠容貌上升,小男孩靠头脑上升,已经是一个混得过的时代了。为什么?因为头脑、漂亮容貌是属于自身的。其实在中国历史上最害怕的是拼爹的时代,现在把裸奋作为时代说明我们社会有两种特征,一种特征是仍允许裸奋,另外一种是拼爹似乎也很重要,而且说实在有越来越重要的趋势。唐朝是从拼爹走向裸奋的时代,拼爹走向裸奋的标志是科举制度,这个制度跟隋炀帝有关系,跟隋文帝有关系,当然也跟我们今天的主人公武则天有关系。说起唐朝裸奋的人武则天是很重要的典范,武则天在她的那个时代也是没有背景的人,不出身皇家也不出身官员,所以成了独一无二的女皇帝。所以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武则天的逆境成功之道。
    
武则天的裸奋体现在什么方面呢?第一点是她不出身皇家,也不出身贵族。第二,她是一个女性,所谓女主称帝,或者叫女身执政,这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很夸张的事情,也是自此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从女性称帝的角度来讲是空前绝后的事情。坚信过若干年会出现女性领导人,但是无论如何不能是女皇帝。所以武则天仍然是空前绝后的,一猛子扎进皇帝的圈子,所以她成功的地方也很多,我们今天大体就讲这个事情。
    
武则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请大家先看两幅图。我们怎么样界定武则天?我们先看右边这幅彩色的图。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女强人?美女?大家的想象都太正面了,好好看这幅图。我觉得这个形象就是一个狐狸精的形象,这难道不是一个狐狸精吗?请大家先看她的脸,一张团白大脸。没有血色的白,在中国脸谱艺术中没有血色的团白大脸意味着奸臣,比如说曹操就是这个形象。这已经定了调子,团白大脸已经定了调子,这不是好人。再看她的眉毛和眼睛,其实眉毛很细,我们中国人喜欢的那种柳叶眉,眼睛也是细长而上挑的,是中国人喜欢的丹凤眼,在中国古代丹凤眼长期是一个美的标志。而且丹凤眼不仅意味着美,还意味着什么?还意味着智慧。柳叶眉、丹凤眼是美丽而有智慧的,但是这个眉眼合起来,眉毛有点往下,眼睛往上扬,构成了一个三角形,就不是单纯的柳叶眉和丹凤眼,构成了所谓的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这是《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形象。意味着智慧的一种不正当地运用,那个叫奸诈。再看她的嘴,樱桃小口,从宋朝以后到明清,小脚是女性美重要的标志,娶妻子的时候不能随便乱看,娶妾可以先看脚。脚小就已经是一个美人了。像欧洲腰细是美人,他们的裙子系得很细,据说一个著名美女的腰12。审美标准一直在变,但是从古至今有一个标准一直是大家比较认可的,就是樱桃小口。所以现在要姚晨出来大家说是大嘴美女,人们讽刺说大到从后面可以看到。武则天符合,意味着她有女性的魅力,但是她的樱桃小口也不正,仍然是歪的,对于女性魅力的不正当运用,叫做魅惑。不正当运用女性的魅力和人的智慧去做一些奸诈的事情,这个事情是不是可以界定为狐狸精?我们想说的是画这幅画的人对武则天印象不好,他把武则天界定为坏人。
    
再看左边黑白的图,这幅图又意味着什么?这两幅图可以明显看出是一个人,主体表现手法都一样,只是有一个不一样,他把所有歪的都正当过来,它其实就是刚才那个版本的正当版,把所有歪的都正当过来,表现的立场就不一样。还是那样一张脸,但是我们不体会为团白大脸,体会为这是一张有点倾向于方的脸形,国字脸,额头是方的意味着智慧,下巴也是方的意味着刚毅。一个统治者有智慧,还有刚毅的性格,我们一般要求统治者的就是这样。他有智慧,他可以把握方向。他有坚毅的性格,他可以讲原则,他可以推广他的政策。这已经是很正面的形象了。她的丹凤眼和柳叶眉被设置在正当智慧,这是一种正面智慧,正面的智慧施政的时候我们界定为明智的理性。还是樱桃小口,但不歪了,我们认为这是女性的形象。一个美女领袖具有坚毅的性格,这是合格的好的领袖。一个歪斜版,一个正当版,体现出不同的作者对于武则天截然不同的立场和评价。这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很复杂,有正义,还意味着这个人确确实实有影响力。比如说武则天那个时代,公元600多年,那个时代一定有过张三李四,卖混沌的,修房子的,写书的,他们的画像在哪?我们找得到吗?没有。在街上卖混沌的王小二画像在哪里?没有流传下来。而武则天各个版本的画像流传下来。第一,意味着有争议,第二意味着有影响。她为什么有影响?
    
武则天执政将近五十年,我们的执政是指她作为皇后和作为皇帝两方面的执政。如果单纯从做皇帝的角度来讲,她稳定执政15年。15年是什么概念?现在美国总统一届是四年日期,只有罗斯福任过四届,但是没任满就去世了,罗斯福当正也没有15年。有些人当过15年,比如卡扎非、穆巴拉克,但是他们下场都很惨,很凄凉。而且穆巴拉克和卡扎非领导的国家能和武则天领导的国家比吗?武周也好,李唐也好,相当于1960年的美国。现在美国已经有点衰落了,相当于1950年代、1960年代,或者苏联解体之后那段时间的美国。而在那样的国家,最长时间的执政,罗斯福的执政时间也没有长过15年。领导的世界,第一号霸权国家,最重要的超级大国,长达15年。这个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影响力和巨大成就。
    
这两个图已经完整地诠释了所谓逆境成功这个道理。武则天是否遇到过逆境?有人把她画成狐狸精样子,这就意味着逆境已经存在,这个逆境来自于什么?从根本来讲,逆境来自于文化,这个文化不允许一个女主执政。但是她成功没有?她也算成功,她以一个女性的身份成功地执掌大唐和大周政权长达将近半个世纪,并且独立掌权15年,成为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女性皇帝。她的道理在哪?她怎么样获得这样的成功?
    
我们讲三次她面临的大的逆境,看看她怎么样脱困的。第一,从旧君妃子到新君皇后,在历史上这次叫做废王立武。第二次她面临大的逆境是改朝换代,其实就是改唐为周,那个时候她遇到非常坚强地反对,最严肃地反对是徐敬业在扬州发动叛乱,30万大军挑衅中央。在徐敬业叛乱的同时,朝廷里面裴严讲怎么样让徐敬业叛乱平复,很简单,只要太后退位就可以了。外面有人打仗,里面有人逼宫,这是很严肃的事情,怎么样解决掉的,这是第二次大的困境。第三次大的困境,她政变退位。我们都知道武则天是在80岁以上的年纪,具体80几岁历史上弄不清楚,因为我们不确切她的生年,大体上她去世的年龄有82岁、83岁、84岁三种说法,她退位是在她去世一年以前,不管怎么说那是一个非常老的老人家,她被她的儿子和大臣联合搞了神龙政变,政变的结局就是她赶下台。赶下台的皇帝结局一般是非常悲惨的,她的赶下台还意味着大周王朝不存在了。一个后朝要想取代前朝,一般都会对前朝进行论证,论证这个前朝到时就该被取代,然后才能建立新朝建立的合法性。比如汉朝取代秦朝,拼命宣讲秦朝的保证,唐朝取代隋朝,就拼命讲隋朝的保证,所以隋炀帝是中国历史上最大号的暴民,有无数关于他的荒淫和残暴的事件,如果不能把隋炀帝写成大暴君就不能证明唐朝建立合法性。现在武则天建立的周朝被唐朝取代,从理论讲她的结局非常悲惨,武周王朝被鉴定为伪朝,她个人被鉴定为非常差的人,会受到后代的鞭笞。可是事实上不是这样,武则天退位之后她的儿子上尊号,叫她则天大圣皇帝。中国历史上皇帝死后,尤其前朝皇帝被推翻以后得到这样荣号的没有。隋炀帝,那都是最坏的词在他的身上。但是武则天没被人们评价为这样的皇帝,她被评价为则天大圣皇帝。她怎么做到这点?为什么她的王朝没有被后朝破掉,相反把它继承下来。这是她三次面对大的困境,但是她也三次突破这个困境,我们今天看的就是逆境成功。
    
第一,从旧妃子到新皇后的逆境。这次逆境的来源是什么?从旧君妃子到新君皇后,为什么这里一定存在逆流?存在着至少看起来不可破解的因素?你是旧君的妃子,要当新君的皇后,新君有皇后了,你取代她,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尤其对武则天来讲更不容易。在座各位都知道武则天的背景,武则天一生嫁两任丈夫,第一任丈夫是唐太宗,她是一个五品才人,在妃子里面属于中等品级,在她前面有好几十号美女在等。所以武则天地位不高,也没有真正受宠,因此她没有跟唐太宗生下一儿半女,所以唐太宗死后她的结局跟很多没有拥有自己亲生子女的嫔妃一样,去感业寺做尼姑。但是她跟唐高宗已经有交情,唐高宗经常去感业寺看她。高宗的王皇后当时面临自身的困境,她正在跟萧淑妃做斗争,争唐高宗的宠性,王皇后似乎在感情上处于劣势,这时候她发现丈夫有了新宠,这个新宠居然是前朝的妃子,现在的小尼姑。王皇后做了大胆的决策,把这个小尼姑引入宫里,成为她的帮手,共同和萧淑妃争夺皇帝的感情。这个小尼姑争得很成功,很快生下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就是后来死去的太子李弘。到这个时候情况变了,变成小尼姑从被拯救对象变为野心勃勃的人。她因为儿子,已经变成武昭仪,而她不安心昭仪的位置,还想争夺皇后的位置。
    
这个时候困难来了,第一个困境,王皇后是前朝所立,身份高贵,有大臣支持。前朝所立很重要,因为中国娶妻叫娶媳妇。媳妇是什么?儿媳妇,是给儿子娶妻,接续家族的香火,因此儿子和妻子的关系固然也很重要,但是攻破对儿媳的印象也非常重要。大家都知道孔雀东南飞的的故事,如果焦仲卿跟妻子感情很不好,但是焦母喜欢这个儿媳就可以留在家里。王皇后是唐太宗和长孙皇后替唐高宗选定的妻子,他们的权威对儿子是有巨大影响力的。因为人子之孝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父亲给你选定的妻子也不能改。这是王皇后第一个优势,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统妻子。第二个优势,身份高贵。王皇后出身于太原王氏,今天你也是太原人,可能不觉得自己高贵在哪。但是在唐朝,太原王氏是全国重要高门。山东高门号称崔、卢、李、郑,太原这个地方最高的高门莫过于太原王氏。出身非常高贵,在中古时代那是一个拼爹的时代,讲出身的时代,出身太原王氏本身高人一等。皇帝要跟高门联姻,这是那个时代的规矩。第三个优势有大臣支持。什么样的大臣?当时的大臣主体上来自于关陇贵族集团,成长在关中地区的一些贵族集团,他们能够立足很关键一点是他们得到了山西地区,就是现在所谓太原周边的一些汉人贵族,以及关中汉人的支持。所以太原王氏是关陇贵族的重要朋友,因此都知道出身太原王氏的王皇后。比如说唐高宗舅舅长孙无忌,那是当时关陇贵族集团的政治代表,当朝第一号宰相,他支持王皇后。当时的宰相不止长孙无忌一个人,还有包括王皇后的舅舅柳氏,这些再向统统支持王皇后。社会支持王皇后、皇后的家族、大臣都支持王皇后,王皇后这个地位应该非常稳当的。
    
与此相对,武则天想挑战成功,她有没有把握?她太没有把握了,她的劣势太多,她的劣势表现在哪?第一,历史污点,她是前朝妃子。虽然李唐王朝规文礼法不严,但是也没有不严到儿子可以随便娶爸爸的妾,这无论如何是一个历史污点。第二,武则天出身寒门,所谓文水武氏谁也没有听过。第三,她受到几乎所有大臣的反对,因为当时的大臣总体来讲出身于关陇贵族集团,关陇贵族和太原的王氏高门是天然的政治盟友,和文水武氏不搭一边所以他们不支持武则天。
    
巨大的不可解的困难,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武则天想当皇后,面临不可解的结局,这个结局来自于她和王皇后之间的力量对比,结局是成功突破,最后这个事情恰恰是以废王立武告终。似乎看来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道理在哪?武则天怎样化逆境为顺境,化不可能为可能?我们讲两点最关键的因素,第一,寻找和主导者之间的共同利益。我们一定要看清楚在废王立武的问题上,在皇帝换一个夫人的问题上,皇帝是主导者,皇帝是唐高宗。武则天一定要让唐高宗变成自己最坚定的支持者。怎么样才能把唐高宗变成自己最坚定的支持者?靠感情行不行?是可以的,武则天一直在靠感情,用眼泪挽住了唐高宗的感情,可以的。但是感情持久吗?在皇宫里感情最不持久,因为皇帝面临的诱惑太多,后宫佳丽三千人,怎么保证三千宠爱在一身,这个太不容易保证了。武则天比唐高宗还要大四岁,荣华老去,有的时候是很可怕的事情。人的年龄的增长是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武则天不可能不受制于这个因素,她没有那么年轻漂亮的时候,唐高宗会不会还对她如此痴迷,这个事情很难想。唐高宗当初可能爱上她,后来可能抛弃她,所以仅靠感情不稳定。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事情中,要把唐高宗变成战友,怎么变成战友?武则天是这样结构她跟唐高宗之间的关系。当时唐高宗想要立武则天为皇后,谁反对?长孙无忌反对。长孙无忌以什么样的身份反对?以双重身份反对,第一个身份,他是皇帝的舅舅,这叫做亲。第二,他是当朝在宰相,这叫做尊。这么一个大臣存在对皇帝意味着什么?其实没权力,所有的小皇帝都讨厌部委大臣。因为皇帝本身要求独尊的权力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对于哪个皇帝都一样,皇权本身具有独尊的特质。在中国古代史上皇权一直追求独尊的。可是现在有这么一个大臣存在,这个大臣是唐太宗留给唐高宗,这个本身是皇帝遗诏。他还是舅舅,当时唐太宗不看好唐高宗,但是长孙无忌说就得立他,后来唐太宗听了意见。所以他不仅仅是舅舅,还是把他扶上马的人,而且他还是当时的首席大臣,三座大山压下来,唐高宗气都喘不匀。所以历史上可以看到一句话,唐高宗第一个年号叫永辉,永辉嘲讽一人贞观之敬。永辉年间的政治和贞观之治有一脉相承的地方,这是好话还是坏话?我们今天觉得肯定是好话,贞观之治中国历史上黄金制式。但是作为皇帝感受好不好?作为皇帝感受一定不好,现在任何一个单位领导者,新官上任总要抛出新思想,这个叫什么什么代表,那个就叫什么什么社会。如果这个时代依着那个时代对于当权者这是很糟糕的事情。在政治上受制于大臣,受制于舅舅长孙无忌,唐高宗觉得喘不气来,在私生活上想换一个老婆,这时候长孙无忌还说不行,在朝廷很有压力,回到后宫还很有压力,本身很愤懑。这里有皇权不能独尊的问题,武则天利用的就是这个事。陛下我想成为皇后,如果你能够帮助我成为皇后的话,不仅我能成皇后,你也能成为皇帝。你也成为一个真正有权利的皇帝,所以长孙无忌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把他拿掉,我上去了你也上去了,这叫双赢。
    
这个突破对唐高宗来讲远比爱情的力量要大,我坚信这一点。对于皇权的策划,对于独立行使至高无上皇权的渴望,对唐高宗的诱惑力,我坚信大于爱情对他的诱惑力。所以唐高宗和武则天在这个意义上讲成为政治盟友,成为战友,战友之间的联系远比一个皇帝和宠妃之间的联系要紧密、稳固、持久。这是第一点,寻找和主导者之间的共同利益,而且把这个利益挑明。第二,分清敌我友,重视小人物。敌我友,毛主席讲过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首先要解决的,分清楚敌我友才能和友联合在一起共同打击敌人。武则天想要当皇后,想要实现废王立武,谁是敌人,谁是盟友。敌人是以长孙无忌为代表的关陇贵族,关陇贵族之外的都是敌人。关陇贵族当时第一支是山东豪杰,唐朝是继承隋朝,隋朝整合的是南北朝,北朝曾经东西分裂,西边的叫北周,东边的叫北齐,北周最重要的势力是关陇贵族,而北齐有武装力量的山东豪杰,比如隋末支持那些地方的武装力量都是山东豪杰。第三部分是江南。唐朝继承的是隋朝,事实上在唐朝开篇阶段,在武则天那个阶段,这三边力量还是可以看的非常清楚。可是在当时,当政的就是西边这支力量,就是原来北周的力量。山东豪杰在政治上有没有发言权?有是有,小。出生在江南的这些人有没有发言权?有,但是也是小的。这些人想不想上升?当然想,他们原来在北齐时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怎么现在就被压抑下来呢?他们一定有想法。这些人就是友。我就是唐高宗和武则天,友可以是这些人,在这些人里最终找出来支持者。第一个支持者是宰相李绩,当时宰相班子好多人,主体上都是长孙无忌的人,他可以号召很多人反对武则天,有一个人自始至终不说话,这个人就是李绩。武昭仪和唐高宗找到李绩,问他怎么想。李绩回答的时候特别经典,在中国历史上后来被大臣反复引用,此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这又不是国家大事,换一个太太的事情,你跟谁结婚,跟谁离婚,这是你自己家里的事情,你问别人干什么。这是鼓动皇帝不要太把长孙无忌等人的意见当回事。但这话关键看谁说,比如唐高宗当时问我,我也这么说,没用。李绩说了有用,为什么?李绩当时是全国武装力量的领导者,李绩在军方有势力,他这样说话意味着军方表态,支持最高领导者决策,最少不干涉最高领导者决策。唐高宗有了一个重要的定心丸。
    
接着找许敬宗、李一夫等等,他们是出身不高的中下层官员,而且很多人出身于原来江南地方。江南地方在唐初也是很受压抑,武昭仪找到他们讲,长孙无忌他们身处高位,而且这个高位他很难撼动,但是把这批人拿掉,高位腾出来你们就可以往上走。为了这个位置,许敬宗、李一夫开始赴汤蹈火。现在武则天手里有三方力量,第一方是皇帝力量。第二方是所谓山东豪杰力量,为了分享政治权利,中下官员也支持她,为了地位的上升。这个时候长孙无忌还那么强大吗?不强大了。皇帝是一级,中下层官员是一级,军方又是一级,这些加起来就足以撼动长孙无忌了,所以最后废王立武实现了。
    
这是第一次逆境,就这样破解了。第二次逆境,改朝换代。改朝换代有什么样的困难?两方面困难,第一,改李为武是一个大的难度。第二,女身执政又是很大的问题。改李为武,中国古代都是一家一姓,如果你是皇帝,国姓就会以你的姓氏为主。到了下一个王朝,就会有新的国姓,所以我们叫李唐王朝,赵宋王朝。李和唐和连在一起,赵和宋联系在一起,杨和隋联系在一起。武则天首先做的事情就是改李为武。这个有没有难度?改朝换代总是有难度的,但是这恐怕还不是最大的难度,因为历朝历代要改朝换代都涉及到改姓氏问题,这有没有难度?有,但不是最大的难度,最大的难度在于女身执政,这是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改朝换代中国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发生过,但是女身执政从未发生过,这属于开天辟地,属于凿空。这两件事在我看来都很难。为什么改李为武很麻烦?李唐王朝没招人厌。隋炀帝搞很多大工程,搞大战争,把老百姓弄的民不聊生,老百姓讨厌他。可是李唐王朝没有招人厌,唐高宗李治也不太坏现在武周要改李唐,大家觉得很难受,前朝不是那么让人痛恨,为什么要改。这个有难度。女身执政更不用说了,窗子再大大不过门去,铁姑娘那个时代还在讲那个事情。文革时候,铁姑娘挑任何东西不亚于那些男性。但是给女社员的工分要低于男社员,因为老百姓朴素的想法是窗子再大大不过门,女性再厉害厉害不过男性,这是人们普遍思维的问题。两大不可破解,第一李唐王朝不招人厌,你怎么取代,第二女身执政合法部分。
    
武则天最后破解了这个困境,最后改李为武,确实实现女身执政。成功之道三个方面,第一方面,充分利用妻子和母亲的身份。这是在干什么?在解决改李为武的问题。怎么叫做充分利用妻子和母亲的身份?武则天一直是唐高宗重要辅佐者,唐高宗有风疾,类似于高血压,所以他一直不能独立主政,武则天是他合理的盟友,他很信任武则天,信到什么程度?在他死的时候留下一份大帝遗诏,这个遗诏中最重要的一句话是比来天后事条,深有益于为政治。务令崇用,式尊无怠。这是武则天在唐高宗之后继续执政的重要依托,拿着遗嘱办事。唐高宗对所有大臣下了命令,武则天说的话一定要继续沿用,你们要尊重她,丝毫不能有懈怠。政治遗嘱非常非常管用,在集权社会政治遗嘱非常管用。武则天一直很好地利用了唐高宗这一点。第二,母亲的身份。唐高宗之后上台的,后来的唐中宗李显,李显拿掉上来的是李旦。武则天怎么把他拿?利用中国传统的孝道。中国古典文化不僵硬,男尊女卑一定讲的,但是中国的男尊女卑不是绝对的教条,还受到另外一个教条的制约,叫做母尊子卑,母亲是女的,儿子是男的,但是在母亲儿子问题上我们讲母尊于子,所以武则天能在唐中宗的时代把他拿掉,拿掉的理由是唐中宗不小心说了一句话,说要把天下让给岳父,这是一句气话,我让他当官就当官,我哪一天还让他当皇帝呢。武则天抓住这句话,说有一天我儿子要把天下让给他岳父,这是对不起祖宗,这样的儿子不能要,把他拿掉,换上最小的儿子李旦,李旦是乖宝。武则天怎么解释呢?我儿子非常孝顺,他儿子去世了他非常悲痛。这个悲痛持续多久?中国古代讲守丧要守三年,小孩刚生来到三岁的时候都是父母抱着,因此对父母的感念之情持续三年。说我的儿子特别孝顺,三年之内他没有办法处理朝政,所以我暂且替代。这些都是利用妻权和母权。中国古代讲夫妇齐体,丈夫和妻子差不多算是一个人,丈夫跟妻子讲你办事我放心,留下一个政治遗嘱,这是妻子可以利用的资源。另外一个利用的资源是孝道,母尊于子。你看起来她反传统,其实她是利用传统反传统。至少红旗举的很漂亮,利用妻权和母权解决她在唐高宗去世之后继续执政的问题,就为她以后改李为武打下基础,他在唐高宗之后继续执政,而且把儿子压下来,这是很重要的凌驾于皇帝之上的举措。第二,皇帝是他儿子,她可以随便接入母权压制儿子,这是解决了皇帝的问题。但是国家除了有皇帝之外还有大臣,怎么样解决大臣的问题?大臣也都反对她改李为武,怎么解决?第一个解决办法,所谓恩威并用,大臣里有好多人反对,抓一批杀一批,能解决杀鸡害儆猴的问题,解决时间问题,李自成在北京呆一个月,大家说是贼。清朝皇帝在北京呆二百多年,大家说是皇帝。皇帝和贼之间差的就是时间。酷吏政治为什么解决时间?武则天知道下面大臣反对她,她知道反对最厉害的人,让酷吏把这些人抓起来安一个罪名杀掉。这时候形成整体的恐怖气氛,原来很反对她的人这时候要先收敛一下,因为皇帝在严打,我不要撞枪口。收敛多久?比如收敛一年,原来90%人反对,一年以后已经剩70%,大家开始习惯这一年平安无事,有30%人会转化,不反对了。这时候再抓一批,杀一批,又严打一次,又震慑一批人,统治维持到第二年,到第二年结束的时候反对她的人由70%降到50%,然后再搞一次,到第三年,从50%下降到30%,再搞一次,一个统治如果能维持五年以上,反对者力量会非常小,可能就是5%10%,甚至都不到。但是光靠吓人不行,有一句话很经典,得民心者得天下。不能光靠吓唬人,你要让人真心时代拥戴你,吓唬只是一面,另外一面要给机会,让官员真的知道在你的统治下他能得到好处,能得到收益,能得到空间,人是要自由的,人是要空间的。这一点武则天怎么做?科举制。武则天大量推行科举制,科举制的精髓是英雄不问出处。我们今天的高考还是科举演变出来的。考试卷上不用写家里干什么的,凭的就是一张答卷。英雄不问出身解决了没有背景的官员上升的问题。因为当时社会的普遍现象就是太讲背景了,唐朝是跟着魏晋南北朝来的,魏晋南北朝是著名的拼爹时代,是一个身份制社会,有身份的人,有好爹的人可以做至公卿。贵族子弟尤如长在山尖的小草,平民中的好子弟尤如长在山脚下的大松树,松树怎么提取营养提升自身的高度,在绝对海拔上永远也比不上山尖的小草。全社会的愤懑在这,这时候武则天讲,大力弘扬科举制,把科举制作为最重要的选官原则。社会开始流动起来,平民子弟可以依靠自身的头脑,而不是祖宗的牌位上升了。这个对于官员是不是一个莫大的刺激?一个正面的刺激?有了这样的刺激,她就赢得了官员的拥戴,而不仅仅是畏惧。所以恩威并施给她赢得的是官僚的心。皇帝和谁共治天下?皇帝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只要把官僚这个阶层搞定,这个皇权就稳当很多。靠母权压制住自己的儿子,给官员机会和吓唬他们赢得了官僚,以武改李在这时候有了基础。
    
我们刚才讲她遇到两个难度,第一个难度是改李为武,第二个问题是女身执政,这个怎么解决?这不是哪一方面人的想法,这是全社会的一个共识,女性不可以当皇帝。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一旦形成社会共识,你要挑战它太不容易。这时候武则天怎么做的?武则天开始利用宗教,利用佛教。为什么利用佛教?人是受思想支配的,人的思想当时受哪些主流思想的控制?受三家主流思想控制,儒释道。儒家非常讲究性别秩序,让它支持没有门。道家有没有可能支持女性当皇帝?道家可以,大家看金庸写的武侠小说,道教讲阴阳可以转化,柔可以克刚,对于女性有比较积极的认识,但是道教有问题,道教始祖是老子,老子姓李,你怎么能用祖宗反对人家的儿女呢?不行。所以这时候三家主流思想能利用的就是佛教,佛教有什么好处?佛教讲此岸和彼岸,彼岸是现实的,此岸是虚幻的。彼岸是长久,此岸是短暂的。是男是女,是君是臣是富是穷还有意义吗?没有了。怎么利用佛教呢?武则天著名的男宠冯晓宝,后来给她帮忙。在厚如烟海的佛教经典里面讲出一部《大云经》,《大云经》里面讲一个故事,有一个天女受佛祖安排去通知一方国土,统治完又回到天界成佛。这个在大云经里不占主要地位,但是可以把武则天和这个净光天女结合起来,这两个结合怎么实现的?光靠一部经典不行,这个经典里面只有一小段写到镜光天女的事情,怎么让大家都感觉这个经典最重要的内容就是镜光天女,镜光天女就是武则天,这时候武则天开始组织高僧去著大云经疏。《大云经》本身是有力量的,《大云经疏》还有力量,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扩充这个故事。大家看《两唐书武行志》,有几件事讲地非常多。第一件事是地震,现在地震被我们视为灾难,我们讲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但是武则天称帝前后,史书上记载的地震特别频繁,武则天管地震叫庆,当时陕西新丰县因为地震隆起一座山,武则天马上把这个叫做庆山,为什么地震在武则天这变成了庆?很简单,天属于阳,地属于阴,天属于男,地属于女,地隆起来,意味着女性崛起。《大云经疏》就讲这些,有一位女主要执政,有很多事实作为依托,比如说地就经常震。老百姓当时是相信佛教的,佛教对人是有控制作用的,老百姓更是相信迷信,把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人心掌握掉,人们开始相信武则天能当皇帝,那是有天意的,是受佛祖委派的,是不可抗拒的。
    
第三个困境,她怎么样解决身后事的问题。武则天在80多岁因为太宠幸这两个男宠,整天跟男宠在一起,不见大臣。她让男宠作为眼线,但是大臣对这两个男宠有不平的心理。当时武则天已经立了李显做皇太子,皇太子也很担心,因为他一个月、半个月见不到母亲一面,母亲所有话都是两个男宠来传达,万一哪天说武则天不传位给你,传位给别人,谁知道这是武则天说法还是男宠说法。后来皇太子担心和大臣的不平搞出了神龙政变,把武则天推翻下台。这时候困境出现,武则天是一个被赶下台的皇帝,而且人们对武周政权有仇恨的,毕竟搞了很多次冤案,有酷吏统治的阴影。很多人想秋后算帐,反正你这个王朝结束,你这个人已经老了,这时候武则天面临很大危机,她有可能变成隋炀帝,甚至有可能以后不耻于人类,这时候怎么办这时候结局是什么?这个困境结局是武则天没有面临这些危险,她真正实现的是什么?唐中宗给她上尊号叫做则天大圣皇帝。她仍然是皇帝,而且还是则天大圣。在唐中宗之后,整个唐朝讲到武则天的时候都把她作为开级的列圣之一。虽然李唐被武周取代,可是李唐后来把武周时代纳入自己的唐朝体系之一,认定武则天,这叫生荣死哀。一个末代皇帝,一个被推翻的王朝的皇帝,除了武则天没有人做到这点。对于一个亡国的皇帝而言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武则天做到了。
    
我们讲三个道理,第一,能屈能伸,主动示若。我被唐中宗赶下台,第二天唐中宗带着百官去见,武则天不再化妆。武则天当年很擅长化妆的,80岁,但是子女看她还是五六十岁的样子,感觉精力很充沛。但是她退位之后第一时间卸妆,唐中宗一看没有想到这么老,他问她怎么这么憔悴?武则天说都是你搞的,我都立你为太子,我准备传位给你,你为什么受大臣蛊惑要推翻我,你怎么就不能耐心一点,都是你把我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人子者,作为别人的儿子,对于母亲这样大的变化,从内到外表现出来的颓唐无助是有心理触动感的,这叫以情动人,感情因素永远是很重要的。第二,以退为进,唐中宗给她一个尊号叫则天大圣皇帝,武则天坚决不要,武则天一辈子就想当皇帝,这时候她都退位,别人说你是则天大圣皇帝,她说我不要这个皇帝称号,武则天讲我是则天大圣皇后,我不当王后,我改当皇后,改当皇后意味着我就是唐高宗的妻子,是你唐中宗的母亲,我从一个政治身份重新回到家庭身份。一个后朝皇帝可以推翻先朝皇帝,但是儿子可以推翻母亲吗?不可以。通过让位政治身份换取持续的祭祀身份。而且她当皇后之后要求跟唐高宗合葬,那个地方乾陵,唐朝唯一一个没有被盗过的皇帝陵墓。葬进唐高宗的陵墓有什么好处?你还敢开棺吗?再开棺的话动的是你爸爸的陵,只要有唐朝存在就不敢,只要有唐朝存在武则天就是母亲,就是祖母,就是曾祖母,就是高祖母,永远得祭祀,这是很大的政治智慧。第三,成功利用对手的内部矛盾。对手是谁?这时候武则天对手是唐中宗,她儿子这个皇帝当得不稳,因为他跟大臣联合搞的政变,所以大臣的力量很强,一下子封了五个异姓王。皇帝肯定不愿意封异姓王,汉朝异姓王要被杀掉,可是这个大臣有功封了五个异姓王。你唐中宗是我们搞政变接班的,所以他必须要宣传我接班不是因为大臣搞政变,是因为我母亲让我当太子。所以唐中宗在政变之后恰恰开始特别热衷于宣传自己是武则天选中的太子,你既然认为你的权利来源是武则天给你的太子身份,你能说武则天是伪朝吗?如果你说她是伪朝她封你做太子有什么意义?你必须说她不伪,非常伟大、光荣、正确,你的太子身份才有意义,所以这是成功利用对手内部矛盾的一点,这仍然是智慧。

最后我们做一个总结,武则天为什么可以取得逆境之成功。结论三点,第一,顺时而动。有一个著名说法,世界大事浩浩荡荡,顺者昌逆者亡。武则天关键优点,她看到历史发展方向,这个历史发展方向,第一皇权要加强,所以她不停地加强皇权,她陪着唐高宗加强皇权,一次一次打击官僚力量就是一次一次提升皇帝的力量。这是符合中国历史的发展倾向的。第二当时社会发展趋向是打破身份制,实现社会流动,所以武则天杀那些高官的同时,她设立科举制,科举制就是不按身份出牌,而按能力出牌,这对于促进整个中国的社会流动和社会自由、社会解放都是有意义的,所以引领时代潮流而动,你一定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也就是说眼界在,你所有的做法就可能获得正面的解释,就拥有了正面的力量,所以武则天后来在历史上被认为是一个有作为的政治家,道理就在这儿,她开的是历史的顺车而不是倒车。第二点,要学会变劣势为优势。刚才那个是眼界,这个是充分发觉自身的力量。人一定要这样,人不要拼命去弥补自己的缺点,一定要拼命地发挥自己的优点。因为人的缺点太多,比如说我,我跑步跑不过刘翔,打篮球打不过姚明,唱歌唱不过宋祖英,你说缺点多不多?太多了。做生意做不过咱们的老板们。但是讲讲唐诗,我可能比刘翔强,比姚明强,比宋祖英强,我讲唐史就得了。武则天也是这样,拼命发挥自身的优势,当作为妻子有优势的时候拼命发挥妻子的能量,当作为母亲有优势的时候拼命发挥母亲的优势。第三点,懂得妥协。每一个成功者背后都有一连串的妥协在里面,人不能永远成功,在你不可能那么成功的时候,要学会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可能得到你进一步所不可能得到的那些东西。比如说武则天,她退了一步,她成就了乾陵,成就了身后1300年的皇帝的真实身份。如果她坚持做皇帝,可能武则天和唐朝没有缘分了,所以妥协也是成功者必然学会的道理。

我们先讲到这里,谢谢。
    
主持人:非常感谢蒙曼老师带来精彩的讲座。蒙曼老师也一直是中央民族大学的教授,也是活跃在百家讲坛,今天蒙曼老师也是给我们带来浓缩版武则天的成功之道,大家多多少少有一些疑问,可以向蒙曼老师提问。
    
提问:蒙曼老师您好,听了您的演讲有一个问题,这个讲裸奋者武则天的成功之道,请您把她和慈禧做比较,他们两个人都是曾经成为国家最高权利的拥有者,您觉得她们两个有什么最大的不同?
    
蒙曼:最大的不同是她们的眼界不一样。我想先说最大的相同,武则天和慈禧最大的相同是什么?她们以女性身份怎么样参与到政治斗争中来,并且成为最高权利的拥有者?有两个,第一,宫廷身份是最重要的特征。在传统社会,一个女性如果不进入宫廷的话没有办法再进一步崛起的,这是毋庸置疑的。第二,这两个人都有文化。慈禧当年和慈安,为什么最后慈禧战胜慈安?慈禧认字,慈安不认字。大臣拿奏折上来,到慈安一看满纸小蝌蚪,到慈禧这一看都知道什么意思,自然听慈禧的,所以慈禧一定战胜慈安。但是慈禧有一个问题,她认字,但文化程度不高,她写100个字的批示里面有五六十错别字。当世界向前发展,近代取代中世纪的时候,她没有及时作出判断,这和她的文化积累有关系,跟她的眼界有关系。我们讲知识改变命运,知识怎么样改变命运?知识能化作命运,智慧能够改变命运,知识本身不能改变命运。武则天跟慈禧不同的地方在哪?武则天知识储备比慈禧强,武则天在唐初,她通文史,文学给人最大的影响是自由,史学给人最大的好处是智慧。武则天为什么能够顺时而动,她能看到当时社会发展的趋势,这和她的文化储备有关系的,所以我们现在讲男性也好,女性也好,现在有新的读书无用论存在,有些人觉得一个人上大学、上研究生,起步价还不及一个高中生、初中生在工地里得到的工资。但是人不能只看起步,一个大学生、研究生拥有的知识储备和积累会对他以后的人生成长形成助力。从发展的空间和速度来讲,越拥有知识和文化的人,他可能最后达到的终点会越高一些。所以武则天和慈禧她们的区别到底在哪?慈禧是开倒车的人,武则天是开顺车的人,所以武则天在中国历史上评价是有为的女皇帝,而慈禧被绑在历史的耻辱录上。
    
提问:武则天最疼爱她的女儿太平公主,她有没有想传位给她的女儿?
    
蒙曼:武则天没有女权主义思想,武则天有皇权思想,她非常渴望当皇帝,但她不是女权主义。武则天是生活在古代的人,她受制于古代的文化传统,父系家长制,儿子的姓是来自于父亲,而女儿终究会是夫家的人,她又将受制于夫为妻纲的原则。武则天可以自己当皇帝,但是她不能让女儿当皇帝,因为女儿是她身边安全的人,儿子不安全,儿子有可能取代她,女儿万万不能取代她。中国历史上所有的皇帝,正常情况下,皇帝对女儿比对儿子好。为什么?公主安全。唐朝的皇帝甚至好到抱着公主上朝。我们今天都做不到,今天法国还是美国开议会的时候,有一个女议员抱着婴儿去,这都可以成为新闻,但是唐朝的时候皇帝可以抱着公主上朝,说我太爱公主了,实在实在舍不得离开她。但是皇帝有没有可能抱着王子上朝?不可能。如果你抱着太子上朝,说实在皇帝跟太子之间的关系最紧张,因为太子是你的接班人,这样一想就别扭,这个人就等着你死他好接班。你要抱着一个普通的王子上朝,大家一下子觉得你对这个王子的爱超过太子,太子的地位马上岌岌可危,马上有人巴结这个王子,但是皇帝可以对于女儿表达感情。武则天也一样,她对太平公主表现出格外的宠爱,恰恰因为她头脑中男权思想、夫权思想还是根深蒂固存在,所以她才知道太妃公主无害。但是她爱她的重要前提是她永远不指望她来接班。
    
提问:武则天作为一个女人,她能够登上皇帝宝座,跟她个人的性格够狠有一定关系,现在武则天的狠一直为后人所议论,你对她这个狠怎么看待?
    
蒙曼:皇帝都狠,比如唐太宗,他把他的哥哥和弟弟都干掉,把他哥哥和弟弟的儿子也干掉,把他爸爸也逼的退位软禁起来,他也狠。皇权和人情有很多不兼容的东西。为什么人们突出武则天的狠,因为她是女性,大家觉得她应该更加温柔敦厚,但是对于武则天个人而言,她把自己定位女性还是皇帝?她是定位皇帝。她个人定位也是皇帝,她最高渴望不是当好妻子、好母亲,而是当皇帝。我们如果不纠结于性别的话,武则天的私德方面跟历史其他方面没什么区别,男皇帝有三宫六院,武则天也搞几个男宠。武则天跟其他皇帝共性更多,个性更少。
    
提问:您在百家讲坛讲到武则天儿媳妇韦皇后的时候,根据历史记载,她和她的丈夫唐中宗一起被流放,是不是因为她被流放十多年,所以她跟她的婆婆接触不多,她虽然一再模仿她婆婆也想当第二个女皇帝,但是她接触不多,她对宫廷的斗争不是真正的了解。

蒙曼:其实你想说韦皇后为什么不能成为武则天第二的问题,不见得是她对她的婆婆了解不多,而是因为她的丈夫不是唐高宗,她的丈夫是唐中宗,唐中宗和唐高宗最大的区别,唐高宗当了二十多年皇帝,唐中宗只当几年皇帝,这意味着武则天有一个免费的教师和支持者,长达二十几年,她一直辅佐她丈夫执政,也执政二十几年,如果一个人以副总裁身份执政二十几年,和一个人以副总裁身份执政三五年一样吗?不一样。唐中宗能够给他太太带来的支持远远小于唐高宗给他太太带来的支持,所以韦皇后在大的环境上所得到的助力源源不及武则天。这是第一点。第二,出一个女皇帝够了,大家已经足够纠结甚至厌恶,千万不能再出第二个,所以她遇到的大的背景也不一样。唐朝对于皇后敏感到什么程度?唐玄宗以后不立皇后,唐玄宗以后只有唐肃宗的张皇后,安史之乱的时候张皇后有大功,以后不立皇后,就特别害怕有朝一日皇后又成为皇帝。出第一个的时候大家没有警觉,因为让历史告诉未来,没有这个历史,大家不知道她可能成为皇帝,也就不知道警惕她,结果她一下到这个位置。现在有一次教训,谁愿意发生第二次啊。所以韦皇后大的背景也不同。再说韦皇后个人能力跟武则天相去甚远。所以一些综合力量不能成为武则天第二。中国古代,你不要盼望出现女皇帝。女皇帝很大精力必然用来搞阴谋,她缺乏真正的合理合法性。如果武则天是男性的话,他对唐朝正面影响可能远远多于她是一个女性给唐朝带来的正面影响,她就不会干那么多坏事。武则天不干坏事她稳定不了位置,她跟整个社会文化战斗,她的很多力量用在战斗上。如果同样的才干,是一个男性,他可以花更多精力在建设,而不是战斗。现在民主时代,父权制截止,可以盼望出现女领袖。但是传统中国没有一个朝代愿意出现女皇帝。
    
提问:刚才蒙曼老师讲到武则天在登位过程中把很多反对大臣清除掉,这些大臣中有一位是褚遂良,武则天对当时那些在唐初期比较有实力的家族造成的打击?
    
蒙曼:褚家在这里受牵累,但是可以确信的是,武则天重点打击对象不是像褚家这样的人,褚家当时投靠关陇贵族,而褚姓是南方的势力,南方当时在唐初比较衰败,他们要想正常举起的话得抱粗腿,他必须得跟关陇贵族结合。当时武则天重点打击的力量是关陇贵族,所以跟关陇贵族结合特别紧密的家族也会受到紧密的打击。这是第一。第二,褚家这样的家族以文学理国,而武则天是弘扬文学的皇帝,虽然最初政治斗争中褚遂良受过打击,但是他们的家族可以靠科举制崛起,这也是武则天了不起的地方,科举制对所有人提供支持,而科举制最坚定的拥护者就是像褚家这样的,如果在唐朝褚家的人不会被逼的太紧。
    
提问:我们这个是裸奋系列,武则天在古代,如果把她作为裸奋代表来说的话,因为她卷入皇权当中,她上位过程当中有很多阴暗的东西,她要使很多阴谋,但现在折射到当代来说,我们这些裸奋族都是普通老百姓,当代裸奋者想从古代历史裸奋者身上学什么的话,以武则天为例,我们应该学习她什么东西?
   
蒙曼:第一是眼界,第二是不疲倦地奋斗。不疲倦地奋斗对于武则天来讲意味着什么?很多人不强调这一点,其实应该强调。武则天14岁入宫开始人生艰难地奋斗历程,一直奋斗到67岁当皇帝,现在67岁的老人有几个还在奋斗?这个对她来讲才是真正的开始,67岁。现在北京市平均年龄83岁,以今天平均寿数的话67岁都退休了。唐朝平均寿数不到40岁,所以67岁是老之又老、老得不成样子,她还在继续奋斗。一个人拼尽一生精力,从14岁奋斗将近84岁,这样的战斗是今天裸奋者更应该学习的地方。何况我们今天的时代背景跟武则天那时候完全不一样,武则天靠阴谋才能解决的问题,今天可以靠阳谋去解决,因为今天毕竟对女性也好,或者对于出身卑微者而言,他的压制远没有武则天的时代强。武则天的时代贵族可以停留进去做至公卿。唐朝的时候对于女性,不要以为唐朝妇女穿得袒胸露背就意味着多开放,穿多少衣服裸露到什么程度跟地位本身没有关系,唐朝妇女仍然是不被允许参加任何公共活动的,所以鱼玄机才有这样地说法,我写的诗一点不比男孩子差,可是他们考进士,我却连参考资格都没有。所以武则天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搞阴谋,那时候需要搞阴谋实现的东西,现在搞阳谋也可以实现,所以更多的我们关注积极正面的东西,这样社会才能进步。
    
主持人:非常感谢蒙曼老师的解读。蒙曼老师说了这么多也是代表我们裸奋者系列的宗旨,不要为旧的悲伤浪费新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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